關於我自己

混亂與秩序的極端

2008年12月17日 星期三

珍惜台灣=愛用國貨?

因為擔心台灣的未來,雖然力量微不足道 ...但是,
我早就驚覺問題的嚴重程度...
所以,只要去購物我一定細細詳查貨品製造地點,
只要made in Taiwan絕不猶豫並成為我的首選,
連餅乾、糖果、小文具都不放過...孩子拿在手上想買的零食,
只要非台灣製造的我都說:「這比較不好吃 ...
看起來又不漂亮...」,
而且一定幫他更換...也許他不懂,但這牽繫著他的未來,
我心疼他未來淪為台勞...空有知識但須去外地擔任低階勞力
作....希望從你我做起... 珍視台灣,給我們的孩子較好的未來
...中略...
愛台灣 .......如果你 ( 妳 ) 看了這篇報導後,也有同感的話,請用力的給它轉發出
去吧 !不要屈就於眼前的蠅頭小利,覺得便宜就買。
想一想,每多買一個康師傳,也許日後就多了一個你 (妳) 認識的人失業了。
關於康師傅請轉寄給你身旁每一位愛台灣的人吧~~
參考 !參考 !那些 搶購康師傅泡麵的
人 ...你或許就是造成台灣人日後失業的間接兇手!!!


上面這篇是網路上很多人在傳的文章,一樣,看起來很豐盛,內容卻有毒。

 

我覺得這個作者的出發點並不正確,這樣的觀念也會誤導人- 好像只要我們買國貨,一切問題就可以解決,這樣的想法是有問題的。

 

基本上一個成熟健全的經濟體本來就應該要有自我療癒並演化的功能,尤其在現在全球經濟無國界的情況下更是如此。一些產業因為敵不過大陸的低成本競爭而受傷甚至死亡,以微觀來看似乎是很嚴重,但是若以巨觀來說,對整個經濟體是件好事。因為這樣才會促進整體經濟往食物鏈的上端移動,也就是移往更高技術,更高附加價值的金字塔頂端。一些產業受傷了,就會逼在這個產業的人更求進步,然後開始一段痛苦療傷期,最後若存活下來就可以變得更強壯,這是演化論的基本論調,在很多方面都可以得到驗證。微觀來說,這是個痛苦的歷程,但看整個種族延續來說,這是件好事,無論你覺得它有多painful。


大陸人可以輕易模仿的東西也就代表了這些東西的技術或附加價值不夠高,或是進入門檻很低。今天大陸人沒有取代他們,明天非洲人也會。如果這些產業熬不過來,那麼就是自然消滅,接著那些人就被逼著要往其他產業發展,進而強化或創造其他產業。以前日本也是從戰後製造起家,它也經歷過同樣的事情,代工產業被台灣韓國搶走了,可是他們還是往更高階的方向走,這也是為什麼很多高科技產業的重要核心技術還是在日本人手裡,這些東西有那麼好模仿嗎?當然沒有。而美國在九0年代也同樣經歷過這樣的陣痛期,但在此之前美國長久以來在基礎科學和研發的投資,此時也在高科技產業帶來報酬,雖然在全球化的浪潮下許多美國製造業被迫遷移海外,但美國不但沒有因此而受到嚴重的傷害,反而因為整體經濟的成長帶動下持續創造了全新的高薪工作機會,其中大部分來自服務業,這些新生的工作機會足以抵銷製造業流失的工作機會還綽綽有餘。

 

而那些因為製造產業消失而失業的人到哪去了?是否真的對他們而言世界末日已經到來?舉個日本的例子,這些人很多都去賣拉麵了!當賣拉麵的人越來越多,競爭也更激烈,不好的店很難生存下來,於是被逼著不斷創新,另外也把整個拉麵產業的餅越做越大,因為越來越多人覺得拉麵好吃,而且又有吃不完的新花樣。一種新的服務業就因此成形了。每次我吃到一些台灣難吃的東西時,就會想到這個例子,因為那些店家的背後不是懸崖無路可退,自然人會安於現狀,能過下去就好。歐洲那些國家也沒有用製造業來養活一堆人,但是他們還是可以找到一些很難模仿的利基產業來欣欣向榮,如時裝,精品,航空,造船,重大工程等等,而且每一個國民所得都排在我們前面,人民生活水準也比我們高。

 

我們不買大同電視,是因為它不符合我們的要求,這是純粹人性經濟行為抉擇,不是因為我們不珍惜台灣。我們不喜歡裕隆車,是因為它就是品質不好,日本滿街都是他們的本國車,只是因為日本車物美價廉,沒有其他的原因。日本車廠可以為了研發汽車/摩托車而創設專門大學,那台灣呢?政府扶植裕隆養尊處優了多少年?怎麼沒看見有人想出來創立汽車大學?如果我們用"珍惜台灣"的心態而都買本國車,那只會造出另一個只會穿亞曼尼的嚴xx來。韓國人不買外國車,是因為在韓國買外國車有兩個因素- 民族自大心態,和高關稅。我們也要像韓國人嗎?把康師傅趕回大陸的想法就更好笑了,難道康師傅少了一個台灣市場就會倒閉嗎?為什麼台灣的泡麵不會更上一層樓,然後去大陸把康師傅吃掉?台灣目前存在著困境,在維持現狀與轉型為更高階的經濟體之間掙扎,但是用一些小動作並沒有辦法讓我們更順利的渡過這段掙扎期。我們需要更扎實基礎投資,投資在科學/文化/教育上面,這才會有實質的幫助,雖然沒辦法一針見效,但是卻可以保證未來。

 

只看到表面的事情,然後想用最短視的方法想去解決它,反而是更危險的。

如果要講珍惜台灣的話,還不如從把三寶趕出立法院做起。

冰淇淋 vs 全腦開發

晚上認識十幾年的同學和她老公小孩來找我聚餐,小女孩剛滿兩歲,嬰兒肥還在也正是最可愛的時候。你可以想見,整個晚上的話題當然都要圍繞在小孩身上。夫妻兩不斷的咀嚼和反芻養小孩的各種方法,眼神間還帶著所有父母都有的驕傲,好像他們的小孩肯定是下一個王建銘或林志玲,這也無可厚非,但聽了一整個晚上總是會嫌太油膩。


他們住在桃園,每個禮拜有三天要帶著小孩專程開車到台北上課。上課?我都懷疑自己要不要去裝個助聽器?兩歲耶?日文班,心智開發班,全腦開發班,媽媽自己教英文,就差沒有去報名NASA先修班了。小女孩整個晚上都吃著她的最愛-各種口味的冰淇淋,看著她吃冰淇淋的可愛模樣,很難不去想到,她以後的人生可能過得不輕鬆。兩歲就開始去學這些東西,大一點以後她的行程表可能連唐諾川普(是的,就是誰是接班人裡面那個帶著假髮且讓人想蓋他布袋的老闆)都比不上吧。作媽媽的很熱心的跟我講了一堆她認為對小孩最好的教養方式,牛羊奶要喝哪一種,尿布要買哪個品牌的(看吧,誰說品牌不重要的?我想再過幾年,每個人在考慮死了要抬去哪裡種的時候,可能也會順便考慮一下箱子要用什麼品牌的),吃什麼對她的腦部發展最好,聽什麼音樂可以培養她的音樂細胞,甚至還跟我打聽我以後有沒有要在竹北買房子,因為以後說不定她女兒可以借我的戶籍去念竹北那家每年都出哈佛生的中學。聽得我心驚膽顫……

 

我懷疑我需要寫個程式好好算算以後我要賺多少錢才養得起一個小孩。小孩的衣服要買麗嬰房的,吃的東西更不用提了,連嬰兒車一台都要$6K以上(Holy cow, 我想那嬰兒車有ABS防鎖死煞車系統外加定速巡航吧),每年要照三節去拍個藝術照留念,還要做成桌曆才好送親朋好友分享,小女孩連話都還不太會說,但是已經有中英日文三種名字了,晚上要複習完上課教的東西才能睡覺(我跟你一樣在想同樣的問題:複習什麼鬼東西啊?我兩歲的時候晚上唯一需要複習的應該是尿尿了要知道跟爸媽哭),外出的時候爸爸要背著一包孩子專用的小叮噹口袋包,裡面裝著所有小孩用的東西,從牙刷尿布到語言翻譯機都有。什麼時候開始人生的痛苦已經提早到兩歲了?看樣子我還活在70年代。

 

每個人還沒有小孩之前或許都在笑,有了小孩之後卻又無法避免穿上前人的舊鞋,為什麼呢?是我們的基因,教育,社會文化造成的?

 

這件事讓我去把Freakonomics (蘋果橘子經濟學)裡面探討父母教養價值觀的一章又翻出來讀了一次。作者Steven D. Levitt運用大量的資料加上統計/經濟的分析,簡單明瞭地闡述了一件事:父母為了教育小孩所做的一系列努力(包含流傳廣泛而未經實證傳統智慧與所謂教養專家的意見)可能跟小孩日後的學業表現無關(這裡強調學業表現,Levitt的資料並無法支持且他也無意涉及其他表現, 如人格, 自我實現等)。 例如考慮十六個普遍認為有影響的因素:

正相關(這些因素對小孩的學業表現有正面的關連):

父母教育程度高

父母社經地位高

母親生第一胎時三十歲以上

父母在家中說英語 (注:這是在美國所進行的調查,所以才會有這一項)

父母參與學校家長會

家裡有很多書

 

無相關(這些因素對小孩的學業表現沒有關連):

家庭關係親密

最近搬到較好的社區

母親在小孩出生後到上幼稚園前沒有上班

小孩參加學前輔導

父母會定期帶小孩上博物館

小孩常挨打

小孩常看電視

父母幾乎天天唸書給小孩聽

 

負相關(這些因素對小孩的學業表現有負面的關連):

小孩出生時的體重過低

小孩為領養

 

這份研究結果裡面有一點需要特別注意,兩個因素有相關性並不代表這兩個因素有因果性。例如,家裡有很多書這一項是正相關並不是說「因為家裡有很多書,所以小孩學業表現比較好」。這可能只能讓我們推論,多數會給小孩買很多書的家長通常比較聰明,教育程度較高,也比較在意營造一個鼓勵並獎勵學習的環境。

 

大前研一在他的書”M型社會裏也提到同樣的觀念。他認為,「日本的教育制度是在量產高於平均水準之上的人才,但這些人才並不適合未來的時代。從小被刻意栽培的人非常脆弱,進入社會以後,遇到種種困難也不知道如何渡過,甚至沒有就業的原動力而淪為尼特族(NEET, Not in Employment, Education, or Training),投入教育的金錢和得到的成果,似乎扯不上任何關係。而且許多父母實質上都在把教育孩子的工作外包給學校老師,補習班等等。這些教育者無法或者根本沒有機會教導孩子人生的意義,生活的方式及信念等更重要的事情,所以在這樣的制度下培育出來的孩子根本沒有足夠的智慧與堅毅去走過人生的風風雨雨」。我有個從小到大在一起的死黨,他的人生就是一個典型的例子。他是家中的唯一長子,家境很寬裕,父母從小細心呵護和刻意培養,他從小有玩不玩的玩具,永遠有最新奇的玩意拿來在朋友中炫耀(我還記得,有一次他騎著一台競速用的腳踏車出來玩,我的口水都快流下來了…)回家什麼事都不做,翹著二郎腿享受家中百萬級的視聽設備,等母親煮飯給他吃。他個性很好,交遊廣闊,但是做任何事都是三分鐘熱度,永遠在追求最新最好玩的東西。他現在在做什麼?由於要維持他的雅痞生活方式,他入不敷出,到處借錢,誰也不曉得他身上到底背了多少負債,他父母因為要替他還債,已經賣掉一棟房子,他結婚了,但是婚姻岌岌可危。每個人都可以輕鬆地以事後諸葛的心態來對這個例子道長說短,但問題是,換成了你,你確信你能避免這樣的事情發生嗎?

 

所以,我們是否都應該花點時間想想,我們用自己為是的想法為小孩所做的任何事:到底是為了降低我們心理上的不安全感--怕日後孩子的像大多數人一樣沒有什麼驚人業藝的時候,我們要戴上不盡責的父母這頂帽子。還是真正對孩子有幫助?還是更糟糕的-虛榮感? 我希望以後我的小孩會去爬樹,而不是上補習班…..不過我心裡的OS在說:別鬧了…..你以為你老婆會同意喔………想太多。

2008年9月14日 星期日

信教這回事

我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告訴別人,我是個無神論者。(這裡叉出主題一下,忘記在哪本書上看到說,對很多信教的外國人來說,當你講你是個無神論者(I am a atheist.)的時候,會引起很大的反應,你可以說自己不相信(I don’t believe in God.),但不要說你是個atheist。我問過幾個外國朋友,他們並沒有這樣的想法。誰認識那個外國人有這種想法的,請讓我知道) 我自己有時候也覺得很奇怪,我生長在一個很普通的佛道混合家庭(我永遠也搞不清楚,我在拜拜的時候拜的是哪一個山頭的),從小跟著父母拜東拜西的,但是大概在高中左右,腦袋裡就開始萌生一些疑問,我到底在拜啥,這樣拜到底有什麼意義。記得高中有一次在一個棒球場的球員區遇到一個正在念台大醫學系的基督徒,不知怎麼開始的,他拼命向我傳教,我開始跟他展開一場大辯論,內容大部分都忘了,但還記得很清楚的是我問他:為什麼基督教教導信徒:”不可相信神(其他的神)”?他回答:因為宗教有排他性。那場辯論的結局當然不會很美滿,但這可能對於驅使我走上無神論者的”殊途”有很大的貢獻。後來我自己也試著去閱讀一些宗教上的書籍,但是…我找不到我滿意的答案。

最近讀完了”費曼手札”,裡面看到費曼對於宗教的看法,突然有所領悟,或許這就是我變成無神論者的真正原因,Dr.費曼的想法完整地解釋了。

宗教把兩件不相干的事情綁在一起了。舉個例子來說吧,他們教信眾十戒,但是他們並不滿足於只教導十戒的內容,只把它說成是人類的經驗,是待人處世的好方法。他們教導十戒,是因為它是耶和華以閃電刻在石頭上賜給摩西的。因此,當科學介入的時候,大概會認為:這十戒不可能是由閃電刻在石頭上交給摩西的。一個思想很單純的人,聽了科學的說法以後,可能會覺得:”原來整件事都是虛構的,但我不敢質疑這個神蹟,否則十誡就失去任何宗教上的基礎了。”然而,情況不一定非要這樣不可。其實這種道德訴求,可以是凡人提出來的,一點問題也沒有。摩西可以是凡人,仍舊可以寫出同樣棒的東西來,我還是會相信,我還是會遵守。可惜宗教硬是把兩種性質不同的想法混合起來,徹底銲在一起,說十誡的源頭是由上帝用閃電顯示的,是你們必須遵守的信仰。因此當科學介入,挑戰其中的某一部份時,例如十誡是怎麼來的,信徒們就覺得很緊張,好像道德金律那部分也同時受到挑戰似的。但其實是宗教硬把兩種不同的想法,不必要地連結在一起,兩種想法之間並沒有實質的必然關係。這是我的感覺,是我自己對宗教與科學之間的關係的一種想法。我是有點極端的。我希望你能瞭解,並不是所有的科學家都抱持著我這種想法。當然啦,當我們走出自己的專業領域以後,我們往往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對於宗教這件事,我的想法也可能完全是錯的。但是你問我個人的想法,這就是我個人的想法。

美國把海珊趕下台後,信誓旦旦地說要把伊拉克變成中東的民主模範。Honor Killings,(海珊的時代至少還有一條”法律”說犯了honor killings的人要關三年,雖然滿可笑的,但或許還有點嚇阻的力量?)的事情還是不斷在許多堅信伊斯蘭教的地方發生。基本上,Honor Killings 就是一個家庭的女孩子,有可能因為做出一些所謂”有損家庭名譽”的事情(例如婚前性行為,或外遇)而遭到自己的家庭成員謀殺。聽起來很不可思議,但這現象並不罕見。而且社會共識竟然是對這類的暴行採取默許之意。很難想像,當一個人堅信某種宗教/教義/思想的時候,竟然可以做出這種抵抗人類基因裡設下本性的行為。自私的基因永遠指示個體的一切行為要對族群的擴張/延續做出最大的貢獻,而謀殺跟你有血緣關係的女性絕對不在任何一條指令中。

以色列人對巴勒斯坦人展開大屠殺,而且還義正辭嚴地說那是耶和華的旨意,並且大言不慚地說:聖地迦南是耶和華與猶太人立約下許給猶太人的。(感謝上帝,你沒把台灣也許給猶太人…)猶太人為了復國熱情而推展出建立在猶太法典與舊約的意識型態,但它卻成了一種基本教義派的頑強信念,於是,所有的巴勒斯坦人和阿拉伯人都被妖魔化和邪惡化。所有的行為都可以被合理化。諷刺的是,猶太人在世人的記憶中還是被希特勒迫害殘殺的悲情民族。

其他的宗教也好不到哪去,多半都有留下迫害其他”異教徒”的歷史污點,如西元11世紀出的十字軍東征還是當時的教宗准許的。更別提近期日本的奧母真理教派所犯下的地鐵毒氣殺人事件了。許多宗教都有所謂的排他性,基本上就是把你去信奉其他的”神”這件事一律貶為十惡不赦(程度上有差異,但原則上都是差不多的),我想唯一沒有在教義裏把這條寫進去的宗教,可能只有佛教了。達賴喇嘛說過一句話,我想其他宗教的教宗應該聽了會感到汗顏,他說:

不要成為佛教徒,這個世界已經有太多佛教徒了。要時時刻刻心存慈悲,這世界需要更多的慈悲。

這是一個智者所講的話,裡面包含太多真理。

宗教基本上對人類有幾個本質上的重要功能:相信有一個比自己更偉大的實體存在,以作為精神上的寄託(看看許多宗教的託禱詞就可明白)。有助於人在各方面做出自我不想面對的選擇,並作為逃避痛苦的藉口。很多時候,這種寄託可以幫助一個人麻醉自己,並且避免陷入沒有解答的地獄。例如,人類從智人開始思考的哪一刻,就為自己帶來了另一個意想不到副作用:生從何來,死從何去?這個問題從古至今都有許多哲人提出回答,但一般人並不知道也不懂這些回答,所以,最簡單最不麻煩的答案就是宗教了。你信奉一種宗教,那宗教就會告訴你,你為什麼在這個世界上,以及你死了以後要到哪裡去,你不用花腦筋去想這些沒有解答的問題。

奇怪的是,我卻很欣賞宗教帶來的另一種美 – 提供人們進行各種宗教儀式的建築物。例如,佛教的廟宇,台灣大廟小廟一堆,但是這些寺廟都讓我感覺俗氣,裡面擠滿了一堆盲目的信徒,口中念念有詞的都是無理的要求。神阿,保佑我賺大錢,考試順利,婚姻美滿,子孫有出息…等等,我每次聽到這些,都覺得:你做了些什麼事情讓你覺得你可以理直氣壯的要求這些?(媽,我知道你也再唸那些,但是妳例外啦)所以我很不喜歡去廟裡。但是我很小的時候曾經有次在關子嶺的山上,無意間踏進一間廟卻給我完全不同的感覺。那間廟在很深的山裡,山裡很靜只有鳥叫和風過樹梢的聲音,我不知道為什麼我會玩到那裡去,整個廟很大,完全沒有人,也沒有和尚,中庭的香爐裡插著幾根很大的香,香煙裊裊直上,我跨過門檻踏進大雄寶殿,立刻有股很寧靜的感覺往我身上撲過來,我並不感到害怕,反而是覺得很寧靜平和,好像我來到另一個不同的世界,這是我唯一對廟有好感的一次經驗。另外,教堂對於我來說則是另一個奇妙的地方:

艾倫.狄波頓在”幸福建築”裡面詮釋道:中古世紀的人認為大教堂就是神在人世間的住所。亞當的墮落雖然掩蔽了宇宙的真正秩序,導致整個世界陷入罪惡與混亂,但在大教堂的牆壁內,伊甸園那原本的幾何之美卻會獲得了重現。透過彩色玻璃射入教堂裡的光線,預示了死後世界的聖靈之光。在神聖的大教堂裡,『啟示錄』的預言看起來不再顯得遙遠歧異,而似乎真實可見,並近在咫尺。

我很喜歡教堂,在美國和歐洲也去過好幾個教堂,每次當我走進教堂,一種奇妙的力量就開始從四面八方湧來,那種感覺就好像在向我這個暝頑不赦的無神論徒展現其神諭。那些教堂的建造者應該會深深感到驕傲,畢竟教堂設計最原始的目的就是要讓信徒們震攝,無論是畫作的精彩絕妙,或是光線透過彩繪玻璃的美,或雕刻品表現的力,在在都向前來膜拜的人們宣示了:你們都是亞當夏娃罪惡的後代,我則是一切之上。我喜歡走進一間教堂,然後靜靜地坐在最後一排椅子上,看著前方疏疏落落的人坐在前幾排低聲禱告,看著最前方的禮拜台,看著陽光穿過彩繪玻璃落在偏廊裡,看著燭火沒有聲音的燃燒,聽著每個人穿過座位的腳步聲造成的回音。這些都是一種享受,跟宗教無關,只是一種逃避的感覺。

日本的寺廟則是有著不同的味道。以前曾在京都”逛”過許多寺廟,每一間都讓我想起中國的山水畫裡的『留白』。留白是為了意境,是留給觀畫者一些空間去詮釋及想像,而日本的寺廟在處處都展現了這種精神,無論是階梯,古鐘,門房,小徑,花樹,房簷等。比較起中國或是台灣的寺廟裡的雕樑畫棟,歌德式教堂的飛簷扶拱,總覺得日寺多了那麼一點神韻,如果真有天堂,我希望天堂就是如此。